如果你覺得「單車失竊記」(Ladri di biciclette)很無聊,或是「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太累人的話,說不定法蘭索瓦楚浮(François Truffaut)的電影會是不錯的選擇;如果你認為文溫德斯(Wim Wenders)不夠大牌,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又太悲觀的話,也許尚盧克高達(Jean-Luc Godard)的作品會符合你的口味。或者這兩個人又剛剛好切中要害,從此之後,你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電影狂」。

紀錄片「楚浮vs.高達」(Two in the Wave),不是兩個拳擊手的故事,也和征服海洋之類的題材相去甚遠;就像我國中的國文老師,講解「五四運動」時,開宗明義地告訴大家,這不是一個民國初期的運動會,一堆知識份子在跑道上,準備鳴槍起跑,這是一股改變時代的風潮,因此我們中文的使用就此改變了...然而1960年代,法國的法蘭索瓦楚浮與尚路克高達,正逐步開始他們對世界的影響力,爾後的電影圈,就看著他們兩人從密切的合作,相輔相成,到彼此攻擊,並且決裂翻臉。



法蘭索瓦楚浮來自巴黎比較落後的地區,家境辛苦清寒,而且青少年時期過得非常糟糕,曾經幾度進出少年觀護所,所以他的第一個電影作品「四百擊」(Les quatre cent coups)便是以他自己的親身經歷改編而成;他自己也在訪談中提到,電影裡面的情節都是真的,但是他試圖拍得更詩意一點。他深受義大利新寫實電影的影響,在電影中關心青少年的心理狀態,雖然對現實無能為力,但是渴望為自己而活。於是「四百擊」很快獲得法國影壇的注意;本來就是雜誌「電影筆記」(Cahiers du Cinéma)的知名影評人法蘭索瓦楚浮,聲勢更是如日中天,而他的第一部作品,打動非常多觀眾的心,也影響更多電影工作者,甚至也開啟我對藝術電影的熱愛,距離現在大概是十年前,那年我高二。

尚路克高達出身富裕家庭,從小被雙親捧在手心,物質豐沛並且接受過完整的教育,大學時代開始對電影產生興趣,並且在畢業後為電影雜誌工作;尚路克高達對自己信心滿滿,個性狂野不羈;就在法蘭索瓦楚浮成名時,他正為雜誌「電影筆記」寫影評。他對電影的熱愛,使得他也想要在電影界闖蕩出一番事業。他從短片開始創作生涯,也和法蘭索瓦楚浮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不論劇本、後製或評論,他們都有很多的交集。但是尚路克高達的第一部長片「斷了氣」(À bout de souffle),劇本就是由法蘭索瓦楚浮捉刀,但是整體敘事和拍攝手法,卻完完全全是導演說了算,也因此,這部電影奠定了尚路克高達,在影壇及影史的重要地位。



兩個人並稱為法國電影新浪潮(La Nouvelle Vague)的開端,熱愛以自己的方式創作,傳達自己的觀點,渴望擺脫電影不切實際,與真實脫節的情況。而兩個導演也都喜歡用一個演員,同時是「四百擊」的男主角「尚皮耶李奧」(Jean-Pierre Léaud),一部份是喜歡他的稚氣未脫,再來也許是因為他深受大眾喜愛的緣故。於是在兩個導演衝突決裂之後,尚皮耶李奧的處境也變得有點尷尬;不過他們三人之間的合作和競爭的關係,也讓電影呈現更深、更廣,更不同於一般的風貌。即使「新浪潮」後來就像流行趨勢一樣,逐步走向式微、凋零的結果,但是這樣的拍攝風格,影響當時許多第三世界國家,包括台灣,想從電影中走出自己的路。

法蘭索瓦楚浮和尚路克高達,在成名之後,非常積極參與社會運動,他們希望能夠發揮自己的影響力,號召有志青年改變社會;但是許多社會運動從躊躇滿志,演變成意氣和權力的鬥爭。法蘭索瓦楚浮從底層社會來,他對人性抱持較為悲觀的想法,最後選擇黯然離開社會運動,醉心於把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或是創作自己喜歡的故事。相反地,家境富裕的尚路克高達,對於社會的種種不公非常不以為然,他取材底層人民的生活、戰爭的殘酷和政治遊戲,在電影中極盡尖銳嘲諷,想要喚醒大眾對這些事情的重視。滿腔熱血的尚路克高達,一把怒火燒到法蘭索瓦楚浮的頭上,公開批評他的電影。此舉觸怒了楚浮,也導致兩個人從此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法蘭索瓦楚浮於1984年辭世,如今只剩下高達一個人,還在世上為電影努力奮鬥著。



尚路克高達的電影,就像現在流行的科技業,炫麗、瘋狂而且深深吸引著大眾目光,他不僅在乎自己的世界,也關心整個世界;法蘭索瓦楚浮則完全相反,他的電影就像好多本書,有的時候我們會選擇逃避,但是感覺到孤獨的時候,又是自己最好的陪伴。每個人也許都想過這輩子要活得像高達一樣狂野,但是內心有有一部份,渴望和楚浮一樣柔軟。其實,每當喧囂過後的寧靜片刻,我的耳邊就會輕輕響起「四百擊」的配樂;就像紀錄片「楚浮vs.高達」中,不時加入的「四百擊」的電影片段。整部紀錄片就在小男孩的回眸中結束。雖然青菜蘿蔔各有喜好,但是任何一部能夠穿透人心的文學、戲劇或電影作品,永遠都不該,也不會被世人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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