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因腦瘤過世的愛爾蘭結構工程師彼得萊斯(Pete Rice),擁有非比尋常且卓越超群的職業生涯,他生前曾參與過的許多工程案,至今仍是世界各地代表建築之一;就在電影的中途,我突然覺得自己和他很有共鳴,因為他太太在紀錄片中現身說法,她提到彼得萊斯很喜歡看藝術電影,這一點的確引起我很強烈的好奇心,另一個也喜歡看電影的人究竟會是個怎樣的人呢?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夫妻倆的毅力驚人,因為他們可以用一整天的時間,從早到晚看完三部片。紀錄片中有關彼得萊斯的畫外音自述,主要來自他過世後的出版著作「工程師的奇想」(An Engineer Imagines),而紀錄片「彼得萊斯:夢想工程師」的英文片名與書名高度一致。
以「滿月劇場」(La Théâtre de la Pleine Lune)為名的實驗專案,作為貫穿紀錄片的主軸,這個由已故歌劇導演亨伯特卡梅洛(Humbert Camerlo)發起,結合彼得萊斯擅長的結構工程技術,期待將月光反射成照明光源的劇場的工程就這樣展開,1990年代在人煙罕至的法國南部郊區開始施作,彼得萊斯百忙之中仍然親自參與。我在國中時曾親眼見過澳洲雪梨歌劇院(Syney Opera House)及雪梨港灣大橋,一直被歌劇院碩大的量體及不規則如柳丁切片般的屋頂感到震撼不已,而彼得萊斯的生涯初始,就在這座建築的建造過程中逐漸成熟。也許紀錄片中用來破題的法國龐畢度國家藝術和文化中心 (Centre Georges-Pompidou)更能表達彼得萊斯的信念:膽大心細、心胸開闊,勇於解決困難。
與彼得萊斯合作密切的義大利建築師倫佐皮亞諾(Renzo Piano)及英國建築師理查羅傑斯(Richard Rogers)及許多曾經與彼得萊斯合作過的當代建築師,都在片中現身說法;聯想到冷戰期間世界各地即使動盪卻又百花齊放的新思潮正在湧動,觀眾得以理解彼得萊斯乘著這波冷戰時期的建築浪潮,與許多建築人一起創造出各種奇特的建築風景。但彼得萊斯卻覺得自己的腦內裝著一個大型垃圾場,他總是跳進去,努力找出各種可以解決問題的材料,因為他不喜歡拒絕別人。紀錄片第29分鐘時.黑板上出現雪梨歌劇院屋頂設計手繪示意,如果親眼見過歌劇院建築的一定都會無比興奮,而英國建築評論家強納森格蘭西(Jonathan Glancey)現身說法,幫助觀眾閱讀眼前這座充滿創意、跳脫框架的公共建築。
法國龐畢度中心在紀錄片中途重新回到觀眾視線,英國藝術編輯及評論家珍達利(Jan Dalley)把大眾的觀點加進來,講述龐畢度中心暴露建材及結構的設計引起大眾模仿;紀錄片引用彼得萊斯書中的說法,他與某位隨機參觀的女性長者觀眾的互動中,更明白材料或元素本身也是語言,能展現自身的天性。很多人羨慕彼得萊斯經手過的專案都很有趣,但他認為大家花錢要買得是「驚喜」,他收費並且提供服務,我自己覺得紀錄片提供另一個角度的佐證案場就是「維萊特公園」(Parc de la Villette)內的「科學工業城」(Cite des Sciences et de l'Industrie) ,曾是嫌惡設施的廢棄屠宰場華麗轉身,成為觀眾願意付費入館的公共場域,而實踐的原則是透明可親近,剩下的工程難題不是觀眾的責任,只能讚嘆那群建築師及工程師根本就是魔術師,他們成功突破觀眾的想像力,創造出不可思議的成果。
看完紀錄片「彼得萊斯:夢想工程師」(Pete Rice: An Engineer Imagines)之後,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精彩的縮時攝影技術,讓動靜節奏不一致的人與建築物的時間結合在一起,這個手法非常別出心裁,讓觀眾始終能專心在故事內容,不容易分心。看完紀錄片即使對已故結構工程師彼得萊斯已經有更多認識,也隨著取景畫面的腳步見證戰後迸發的新形態建築理念;但腦中浮現更多問題,可能關於建築、關於結構、關於彼得萊斯的養成教育、關於那些案件背後的故事、關於他喜歡的藝術電影,關於他如何突破心理或技術困境...也許因為彼得萊斯是愛爾蘭人,在紀錄片片尾的工作人員名單出現時,最能鑽進我內心最深處的愛爾蘭民謠音樂突然出現,就像德國電影「忘情渡假村」(Islands)那樣讓我激動不已,原先心如止水的心情,突然山洪暴發,措手不及的一刻,我的眼淚又不小心滴下來了。也可能是紀錄片中的彼得萊斯給我很大的支持,讓我知道很難拒絕他人的請求不是缺點,而個性柔軟、謙沖待人也不是一種負面特質,樂於解決問題似乎不是一種自找麻煩的壞習慣,也許喜歡藝術電影的人都是這樣的特質吧,滿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