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一見鍾情」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畢竟怎樣都忘不掉德國電影「忘情渡假村」(Islands),片中精準捕捉到的一場疾駛而來,隨即揚長而去的悲傷白日夢;雖然我愛上的東西不太一樣,如此令人驚艷的悸動有誰又能拒絕?我真的好喜歡亞塞拜然首都巴庫的蓋達爾阿利耶夫文化中心 (Heydar Aliyev Centre),必須結合博物館、圖書館及劇院功能的嶄新風格建築物,絕美的流線造型像極美味的洋芋片,還有過年期間常吃的零食海苔煎餅。就像澳洲雪梨歌劇院(Sydney Opera House)這種無厘頭的大膽造型,本來就很容易讓我一見傾心,而由已故的伊拉克裔英國建築師札哈哈蒂(Zaha Hadid)設計的公共建築,直接走入心底最深處,就像一座我心深處的忘情渡假村。
樸實無華的敘事手法,幾乎符合大眾對於這類型紀錄片的既定印象:豐富的佐證資料、風光的人物專題及未來展望。這部平淡無奇的法國紀錄片「札哈哈蒂:偉大建築的誕生」(Zaha Hadid, an architect, a masterpiece)的片長很短,甚至不足60分鐘,透過英國建築師札哈哈蒂生前訪談,有機會讓觀眾見證當事人對自己人生啟發及事業發展的描述。她經歷完整的建築師養成教育,真正讓她一鳴驚人的案件,是她從香港山頂私人會所(Peak Club)的競圖中勝出。我其實也很喜歡她的早期建成作品之一的奧地利茵斯布魯克(Innsbruck)的伊澤山滑雪跳台(Bergisel Ski Jump),以及她在中東地區的遺作,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杜拜融冰大樓(The Opus),這兩座建築不僅表現精彩的創意,更夾帶著獨特的幽默感,令人難忘。
就連建築師札哈哈蒂本人都提到普利茲克建築獎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對她的職業生涯的影響,似乎讓她帶著事務所的設計師們持續投入競賽行列,紀錄片的主軸始終聚焦在我最喜歡的蓋達爾阿利耶夫文化中心,不僅建築師事務所的設計師李世麒現身說法,向觀眾介紹他們如何透過電腦數據分析,得以分層設計及組裝這座造型前衛又迷人的建築物,並完成最引人矚目的流線型屋頂;還有結構技師哈尼夫卡拉(Hanif M. Kara)在空間技術的說明,也提到他對札哈哈蒂在溝通合作的正向經驗分享。而哈尼夫卡拉就像之前另一部紀錄片主角,已故愛爾蘭結構工程師彼得萊斯(Pete Rice)一樣,有著開放的心胸、樂於接受挑戰,不僅很難拒絕他人請託,更會想方設法解決眼前難題。
不過因為紀錄片發行時間為2016年,實際上蒐集素材、拍攝或後製的時間可能更早,紀錄片「札哈哈蒂:偉大建築的誕生」仍將2020年東京奧運主場館設計,作為建築師未來展望的故事支線,已經悖離現實;畢竟早在2015年,日本政府就已經放棄札哈哈蒂事務所提出的設計案,改由日本建築師隈研吾的方案執行。另一個讓我很有共鳴的是札哈哈蒂認為建築與寫作、電影三者之間有著相似之處,也許創作過程容易形成許多天馬行空的創意,也許還有個龐大的專案可以乘載一切想像,並且轉化為真實,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成果,而剪輯具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紀錄片的結尾以她的城市規劃投射新的想像,如果她仍然在世,將會對城市規劃提出什麼獨樹一幟的見解?畢竟我最喜歡她在建築設計中,勇於提出視覺衝擊,也帶著幽默感的風格建築,像是蘇格蘭格拉斯哥的河濱博物館(Riverside Museum)就是最棒的案例之一。
就像德國電影「忘情渡假村」中的英國男星山姆萊利,吃了幾口早餐穀片後衝向機場櫃檯,我可能買了一張前往亞塞拜然的機票,然後再買一張從巴庫飛往奧地利的單程票,接著前往蘇格蘭格拉斯哥,並且在不遠的某一天抵達杜拜,反正為了追愛動員,我願意上山下海,奔走天涯。我不能確定這樣大膽的冒險,迎面而來的將是一場怎樣的旅程,究竟是一條「曲線建築的朝聖之路」?還是一場「已故建築師札哈哈蒂的弔唁行?」,或者只是一次所費不貲的「解構主義建築的走讀體驗」。總覺得世界上有更多人比我更有行動力,一定能比我更早踏查每一座由建築師札哈哈蒂所設計規劃的經典建築。我是真的非常喜歡巴庫的蓋達爾阿利耶夫文化中心,我是真的非常喜歡蘇格蘭格拉斯哥的河濱博物館,我是真的非常喜歡伊澤山滑雪跳台還有杜拜融冰大樓。但其實我也不用太哀傷,畢竟這些精彩的建築物,不論存在於世上哪個角落,一定有專責團隊悉心呵護與照料,就像法國海濱的E-1027小屋一樣永垂不朽。如果妳/你和我一樣看完丹麥紀錄片「蘇維埃巴士站」(Soviet Bus Stops),妳/你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那是真正的斷腸人在天涯...
